可她還是不愛他。
許衍看著宋瑤那張漂亮的臉，第一次覺得這張臉真陌生。
“瑤瑤，我們分手吧。”
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是抖的。
宋瑤愣住了，隨即笑了：“你開什么玩笑？”
“我沒開玩笑。”
“許衍你別鬧了，不就是不去旅游嗎？不去就不去，至于說分手？”宋瑤的語氣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。
許衍深吸一口氣：“我看過你在病房里的聊天了。”
宋瑤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和你健身教練說的話，我都聽見了。”許衍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他自己都害怕，“你說你只是圖我的腎，說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這個。”
宋瑤的臉色變了又變，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解釋，不是道歉，是拿起桌上的包準備走。
“你都知道了還裝這么久，有意思嗎？”她背對著許衍說。
“腎你已經拿到手了。”許衍說，“那二十萬我不要了，就當是我買的教訓。”
宋瑤轉過身來看他，眼神里沒有愧疚，沒有懊悔，只有一種“你終于識相了”的輕松感。
“許衍，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認識你。”她說，“窮還裝大方，自己都沒能力了還許這個承諾那個承諾，你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有多累嗎？”
許衍被罵笑了。
他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她身上，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她，把唯一的一顆腎都給了她。
換來的是一句“跟你在一起我有多累”。
“那你走吧。”許衍說。
宋瑤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：“對了，你說那二十萬不要了是吧？那正好，我本來也沒打算給。”
門重重地關上了。
許衍站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
墻上貼滿了宋瑤的照片，桌上還擺著她忘了拿的口紅，衣柜里掛著她的衣服，衛生間的洗漱臺上放著她的牙刷。
這個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，到處都是她的痕跡。
許衍慢慢坐在床邊，彎下腰，把臉埋進手掌里。
他沒有哭。
因為眼淚早就流干了。
他就那么坐著，從下午坐到晚上，從晚上坐到天亮。
手機響了無數次，他以為可能是宋瑤心軟了來挽回他。
結果是銀行發來的催款短信。
他欠著創業失敗時的一百多萬外債，每個月要還八千多。
而他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，只有兩千八。
許衍站起來，走到衛生間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瘦得像根竹竿。
這是他自己嗎？
他都不記得上次好好吃飯是什么時候了。
省下來的錢全給了宋瑤，給她買最好的、用最好的，自己吃泡面、穿地攤貨。
他把所有的錢和時間都花在她身上，到頭來人財兩空。
許衍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，冷水激在臉上，他打了個哆嗦。
他想起醫生說的話：單腎患者注意保護剩余腎臟，不然會腎衰竭。
腎衰竭了怎么辦？
換腎。一顆腎大概三十萬。
他現在連三十塊都快拿不出來了。
許衍突然覺得很好笑，他真的笑出了聲，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。
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。
那時候他剛大學畢業，意氣風發地跟朋友合伙創業，每天只睡四個小時，想著三年內買房買車，把父母接到城里來住。
后來創業失敗，合伙人卷款跑路，他背了一百多萬的債，合作伙伴、同學、朋友，一夜之間全消失了。
只有宋瑤沒消失。
不是因為愛他，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。
現在連利用價值都沒了。
許衍擦干眼淚，做了個決定。
他要去同學會。
不是去炫耀，不是去找人借錢，而是因為他在班級群里看到一條消息：有個老同學現在是國內頂級的移植科醫生，剛從德國進修回來，被省人民醫院高薪聘請了。
許衍想找他看看自己那顆剩下的腎。
畢竟他現在什么都沒有了，只有這顆腎還能值點錢。
當然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值錢。
他只是想好好活著，把債還了，把日子過下去。
同學會定在周六晚上，市里最好的酒店。
許衍翻遍了衣柜，找出一件還算體面的襯衫，洗了洗熨了熨，穿在身上還是顯得空蕩蕩的。
他太瘦了。
瘦到肋骨一根根凸出來，像排骨。
打車去酒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