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用一塊濕布擦那只花盆的邊緣。她把枯死的舊莖清理掉了，動作很輕，像怕碰壞那株新苗的根。晨光打在她背上，舊襯衫的袖口滑到手肘，露出細瘦的手腕。，轉過頭來，臉上還帶著那種淡淡的笑。。“我出去一趟?！彼f，語氣比平時更硬，“你待在這里，別出去，也別和任何人搭話。”，沒有問為什么?！巴饷娌话踩！钡ぱa了一句，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補。他把手放在門把上，又松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**鎖孔里轉了兩圈，反鎖。。丹在走廊里站了兩秒，聽到里面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，她又開始洗東西了。。，但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那場雨的濕氣。街上的積水倒映著灰色的樓房和更灰色的天空。幾個街區外有輛車的喇叭響了一下，又安靜了。，沿著街邊走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。他只是覺得應該出來一趟，那個房間太小了，那個女孩太安靜了，那種帶著笑意的打掃讓他覺得不自在。不是不舒服，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不對勁。他已經一個人在這間屋子里住了太多年，墻角堆著灰塵和舊報紙，煙灰缸永遠是滿的。沒別人碰過那些東西。。，櫥窗里擺著看上去比他的硬面包松軟得多的面包卷。走過一家工具店，門口掛著一排不同尺寸的扳手。走過一個轉角，然后他停了下來。。。字跡已經褪色了，但還能辨認，是一個本地牌子，開了有些年頭。櫥窗里的模特穿著時新的春裝，旁邊掛著一排女式襯衣，顏色從素白到淺藍到淡粉排列得很整齊。
他推開了門。
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。坐在收銀臺后面的女店員抬起頭，看到一個面色陰沉的男人走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先生？”
丹沒理她。他走到女裝區，在一排衣架前面站定。那些衣服對他來說全都是陌生的。
他不是沒進過服裝店，但以前買自己的衣服只需要三個要求：顏色偏暗、耐磨、方便活動，但眼前這些顯然不符合這個標準。
他拿起一件襯衫，太小。又拿起一件，還是太小。
“先生，您在找什么款式？”店員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他旁邊。是個年輕女孩，穿著店里的圍裙，表情謹慎但禮貌。
丹張了張嘴，他發現他連涅瓦穿多大都不知道。
“……比我矮這么多?！彼檬衷谛乜诒攘吮?，“……瘦。”
店員眨了眨眼?！按蟾乓幻姿某鲱^？”
丹點頭。不確定。
“腰圍呢？”
丹沉默著，然后他用兩只手在空中比了個圈，大概這么大。
店員的職業素養讓她保持住了表情，但嘴角還是抽了一下。她領著丹走到另一排貨架前，拿了幾件不同尺寸的衣服給他看。丹一件一件翻過去，最后選了三件襯衣、兩條長褲、一件薄外套。顏色都很素，款式也普通，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的那種。
他正要結賬，余光掃到角落的貨架上放著一排兜帽服。深灰色，**很大。旁邊還掛著幾副狂歡節留下來的狼面具，大概是去年沒賣完的庫存。
丹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收銀臺上，走過去拿了一套兜帽服和一張狼面具。面具的做工很粗糙。
他翻過來看了看面具，拿回柜臺。
“這些也一起?！?br>店員把所有東西疊好放進紙袋里，報了價格。丹付了錢，然后拎著紙袋走出了店門。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。
他站在街邊，拎著那個紙袋。風吹過來，紙袋在腿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他問自己：你在干什么。
這個問題在他的腦子里回響了一路。他買衣服給一個有拉普蘭德臉的女孩，買兜帽服給她，買面具給她遮臉。
這些事情他一樣都不應該做，他應該做的是回去，打電話給阿爾貝托，把情況匯報清楚。按規矩辦事，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選擇。
但他沒有。他不但沒有，還站在這里拎著一袋子女裝問自己在干什么。
丹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做不出那個選擇，他也不想去想了。
但不想歸不想，他現在還必須面對一個問題：涅瓦的臉和聲音會惹來**煩。
她只要走出那扇門，不用走到薩盧佐莊園，只要走到街上，被任何人看到，最遲第二天阿爾貝托就會知道。
然后呢？阿爾貝托不會允許一個長著自己女兒臉的人在布魯奈羅自由活動。他會做什么，丹很清楚。
不是查清楚她是誰，而是直接抹掉。
現在應該想想怎么隱藏這個秘密。不是想為什么，為什么已經不重要了。
他把紙袋換到另一只手上，往回走。路過面包店的時候他停了一下，折進去買了兩袋軟面包和一罐果醬。
回到家門口的時候，丹掏出鑰匙開了鎖。推開門，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。地板被擦過了，桌子上那些散亂的舊報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。碗池里的盤子全都洗好瀝干了，煙灰缸不見了，可能是被放進了儲藏柜里的某個抽屜。窗簾被拉開了一半，陽光鋪進來，照著那些他住了這么多年從沒仔細看過的家具。
陽臺上，涅瓦把他的舊衣服一件一件晾起來。都是手洗的，擰得不夠干，還在往下滴水。她踮著腳尖把最后一件襯衫搭上晾衣繩，聽到門響轉過頭來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丹把紙袋放在桌上。先把軟面包拿出來，又把果醬擺好。然后他把那套兜帽服抽出來，放在椅背上。最后把狼面具擱在旁邊。
“從今天起，”他說，“如果有人問你，你就是我的遠房親戚。毀了容，不能說話。這套衣服你出門的時候穿，面具也別摘?！?br>涅瓦走過來，拿起那張狼面具。做工很廉價，但該遮的地方都能遮住。她翻了翻面具，又看了看兜帽服，然后抬起頭看著丹。
“……為什么？”
丹沒有告訴她真相。他不想說，你長著薩盧佐家大小姐的臉，被發現了就是死路一條。
這些話太重了，不僅對她說重，也是對他自己。
“你的臉會惹麻煩?！彼f，“別的不需要問?！?br>涅瓦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大概幾秒鐘。然后她點了點頭，把面具放回桌上，又把兜帽服疊好抱在懷里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她抱著衣服走進臥室，腳步很輕。陽臺上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，一滴一滴打在花盆邊緣，濺到那株新苗的葉子上。嫩綠的葉子被水珠壓彎了一下，又彈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