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總是在夜里偷偷地哭。
哭我爹，哭我，哭這個家。
我十八歲那年，娘也走了。
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，眼里全是不甘。
她說，妤兒，娘對不起你，娘沒有本事替你討回公道。
她說，你要記得，你爹是被冤枉的。
她說，你爹從來沒有做錯過任何事。
我跪在她的床前，張著嘴，卻連一聲娘都喊不出來。
眼淚砸在地上，砸出一個又一個濕印子。
娘死后，我便流落街頭。
一個啞女，無依無靠，能有什么好下場。
我在最臟的巷子里掙扎求生。
被人欺負了喊不出聲，被人打了求不了饒。
二十歲那年的冬天，一場大雪過后，我凍死在了破廟里。
臨死前我聽見有人說，鎮北王今天娶了戶部尚書的女兒。
全城都在慶賀。
煙花炸開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真好。
我在心里想。
他活得真好。
榮華富貴，嬌妻在側。
而我，家破人亡，死不瞑目。
憑什么。
再睜開眼，我就站在了這里。
回到了十五歲的秋天。
回到了這杯毒酒面前。
“妤妹妹？”
顧長淵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他大概覺得我今天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我收回思緒，看著他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“長淵哥哥。”
我叫他。
聲音軟軟的，和從前一樣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你剛才在發什么呆？”
“沒事。”
我搖搖頭，目光落在那兩杯酒上。
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笑了一聲。
“怎么，想喝酒了？”
他端起離我最近的那杯，遞了過來。
“給，你嘗嘗。”
我看著那杯酒。
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。
上一世，他就是這樣遞給我的。
我接了。
然后萬劫不復。
這一次，我把酒杯推了回去。
“兄長先請。”
我笑著說。
“我娘說了，喝酒要有規矩，長者為先。”
顧長淵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起來。
“你這個小丫頭，什么時候這么講規矩了。”
他搖搖頭，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。
我靜靜地看著酒液滑入他的喉嚨。
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出一道深深的紅痕。
他喝完酒，咂了咂嘴。
“不錯，今年這桂花釀比去年的還香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又拿起一塊點心遞給我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