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茶樹下的試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入了夏的天也一樣烤人。后山的竹林擋住了大半日光,但悶熱的水汽從地面蒸起來,像把人塞進了蒸籠。,后背的衣裳濕了干、干了濕,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漬。他手里的動作沒停,掐、放、掐、放,竹筐里的芽頭一點一點堆起來。。,一棵樹上能采的不過一小把。他采了快一個時辰,竹筐才滿了不到一半。,天黑之前能采夠一斤就不錯了。,揉了揉酸脹的膝蓋。蹲久了,兩條腿像灌了鉛,每動一下骨頭都咔咔響。“喲,還在這兒呢。”,看見陳老頭又從竹林里鉆了出來。這次他沒背竹筐,手里拎著個竹筒,腰間別著一把柴刀。“陳爺爺,您怎么又來了?給你送口水。”陳老頭把竹筒遞過來,“渴了吧?后山沒泉水,光出汗不喝水,人要脫水的。”,拔開塞子,仰頭灌了一口。水是涼的,帶著竹子的清香,不知道陳老頭從哪兒弄來的。他連喝了好幾口,才把竹筒遞回去。“謝謝陳爺爺。謝啥。”陳老頭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,把柴刀***,隨手削一根樹枝。他的手法很老練,刀鋒貼著木頭,一下一下,薄薄的木片卷起來落在地上。。
“你那個氣,養得怎么樣了?”陳老頭一邊削一邊問。
“還在胸口待著,引不動。”
“你試著用采茶的時候引。”
林硯之愣了一下:“采茶的時候?”
“對。別專門坐著練,該干啥干啥。你跟茶樹接觸的時候,氣最容易動。”陳老頭把削好的樹枝插在地上,又拿起另一根,“我年輕時候那個游方道人是這么說的——‘借事修心,借茶養氣’,別太刻意。”
林硯之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他把手放在一棵茶樹的枝干上,閉上眼,試著感受。
這次他沒有刻意去引那團暖意,只是把手搭在樹干上,什么都不想。
安靜了一會兒。
茶樹的枝干粗糙,樹皮上長著細細的絨毛,摸上去有點扎手。他的掌心和樹干貼在一起,能感覺到樹皮被太陽曬過之后的溫度,溫溫的,不燙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股暖意從胸口慢慢擴散開來,像一滴墨落在水里,洇開了。它沒有往手上走,而是往胃的方向走,然后是小腹,然后是大腿。
整個人都暖了起來。
但手上還是沒有。
林硯之睜開眼,把手從樹干上拿開,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。還是那個樣子,布滿了細小的裂口和繭子。
“怎么樣?”陳老頭問。
“暖意散了,沒到手上。”
“沒到就沒到,急什么。你才練了幾天?”陳老頭把削好的第三根樹枝插在地上,站起身,拍了拍**上的土,“行了,我得回去了。你早點下山,天黑了路不好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陳老頭走之前,又回頭說了一句:“硯之,你記住——茶道這東西,急不來。就像種茶樹,你不能摁著它讓它長,該澆水澆水,該施肥施肥,到時候它自己就長了。”
林硯之點了點頭。
陳老頭走后,他又試了幾次。
把手放在茶樹上,靜心,等暖意擴散。第三次的時候,暖意終于到了手腕,在腕骨附近轉了一圈,又縮回去了。
雖然沒到指尖,但至少動了。
林硯之心里多少有了點底。
太陽西斜的時候,他的竹筐終于滿了。雖然多半是瘦小的芽頭,但分量夠了——加上上午采的,差不多有一斤半。
他把竹筐背起來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竹林里的光線暗得很快,明明太陽還沒落山,林子里的能見度已經很低了。竹子長得密,把天光遮了大半,地上全是斑駁的暗影。他走得小心,怕踩著蛇。
走到一半的時候,前面的竹枝忽然晃動了一下。
他停下來,豎起耳朵。
有聲音。很輕,像是什么東西在扒拉泥土,窸窸窣窣的。
林硯之握緊了竹筐的背帶,慢慢往前走。繞過一叢竹子,他看見一只灰毛兔子蹲在路邊,兩只前爪正在刨土。
兔子聽見動靜,耳朵豎起來,扭頭看了他一眼,然后嗖地竄進了竹林深處。
他松了口氣,發現自己后背又濕了一層——這次不是汗。
快到家的時候,遠遠就看見院子里多了一個人。
是個矮胖的中年人,穿著一身半新的青布袍子,頭上扎著*頭,看著不像種田的。他正站在院子里跟林老實說話,手里拎著一只布袋子。
林硯之走近了,聽見那人說:“……老林,不是我不幫你,我家也緊張。這半斤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,多了真沒有。”
林老實接過布袋子,連聲道謝:“張哥,這就夠了,夠了。改天一定還你。”
“還啥還,鄉里鄉親的。”那人擺了擺手,轉身要走,看見林硯之站在門口,沖他點了點頭,“硯之回來了?好好養傷,別讓你爹娘操心。”
“張叔好。”林硯之叫了一聲。
那人走了之后,林硯之進院子,看見林老實已經把布袋子打開,里面是半斤多茶葉。品相一般,芽頭不勻,有些葉子已經泛黃了。
“爹,這是借的?”
“嗯,你張叔家存的陳茶。”林老實把茶葉倒進一個陶罐里,蓋上蓋子,“加**采的,應該夠了。”
柳氏從屋里出來,手里拿著那件正在改的短褂,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來繼續縫。她縫幾針就抬頭看一眼林硯之,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“娘,怎么了?”
柳氏猶豫了一下,放下針線:“硯之,你今天在后山,有沒有碰見什么奇怪的人?”
“沒有啊。怎么了?”
“你陳爺爺下午來了一趟,說后山最近不太平,有野豬出沒,讓你別往太深處去。”
林硯之想起那只兔子,笑了笑:“沒碰見野豬,碰見兔子了。”
柳氏沒笑,眉頭還是皺著:“你小心點就行。這家里就你一個兒子,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……”
“娘,我知道。”
晚飯還是那幾樣。稀粥、咸菜、炒茶芽。林老實今天沒蹲門口抽煙,而是坐在桌旁,拿了一張草紙和半截炭條,在上面寫寫畫畫。
林硯之湊過去看了一眼,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——林老實不識字,那是他自己發明的記號,一個圈代表一斤,半個圈代表半斤。他在算總數。
“你采的加上張哥借的,再加上咱家剩下的,一共……”林老實數了三遍,抬起頭,“九斤四兩。離十斤還差六兩。”
六兩。
林硯之算了一下,他明天再跑一趟后山,采個半天,六兩應該沒問題。但問題是——差役要的是明前嫩芽,他采的那些野茶芽頭太瘦,算不算嫩芽還兩說。
“爹,差役會不會挑毛病?”
林老實沉默了一會兒,把手里的炭條放下:“毛病肯定要挑。就看他想不想為難你。要是想,你就是把茶山搬來也沒用。要是不想,差不多也就過去了。”
“那就得讓他不想為難我們。”
林老實抬起頭,看著林硯之,那眼神有點驚訝,又有點欣慰。
“你這孩子,摔一跤倒是摔懂事了。”
林硯之沒接話。他不是摔懂事的,他是多活了一輩子。
夜深了,柳氏和林老實先后去睡了。林硯之躺在那張干草炕上翻來覆去,睡不著。
他摸出枕頭底下的小冊子,又翻了一遍。
“和境入門,首重識氣。”——“禮境修行為重,茶禮即人禮,能行禮者方能服人。”
他現在連和境的門檻都沒摸到。但陳老頭說他有底子,小冊子上的字也印證了他的感受——茶氣是真實存在的東西,不是什么心理作用。
問題是,光靠這本小冊子,夠嗎?
冊子上寫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,“識氣”、“養氣”、“引氣”,每一條都很短,有的只有三五句話。至于怎么從和境到禮境,只提了一句“茶禮自成,其境自升”,說得云里霧里的。
林硯之把小冊子塞回枕頭底下,雙手枕在腦后,盯著黑漆漆的屋頂。
窗戶沒關嚴,夜風從縫隙里鉆進來,吹在臉上有點涼。遠處的竹林沙沙響,像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他想起陳老頭那句“茶道這事急不來”。
但三天期限已經過了第一天,明后天要是交不夠茶葉,差役再來,就不是一碗茶能糊弄過去的了。
他閉上眼,試著把注意力放在胸口的暖意上。
那團暖意還在,不急不慢地鼓動著,像是另一個心跳。
他跟著那個節奏,一下一下,慢慢地,意識模糊了。
精彩片段
《我在茶道世界成茶圣》是網絡作者“藍干”創作的古代言情,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林硯之隋煬帝,詳情概述:粗陶碗里的暖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又干又澀。他猛地睜眼,一道白光從竹窗縫隙刺進來,扎得眼前全是碎影。——觸感不對。粗糙,發硬,指縫里嵌著什么東西。他低頭看,是一粒粒深褐色的茶末,掌心好幾道細小的裂口,有的還沾著干了的茶漬。。他的手應該常年握著茶盞、養著壺,指甲修剪整齊。這雙手像老樹皮。,硬得硌骨頭。一條粗麻布被子打滿補丁,有太陽曬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