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，我小聲問：
“金鑾殿上，也能告狀嗎？”
我爹手里的茶盞一抖。
茶水灑了半袖。
我娘笑得很溫柔。
“能。”
“只是要告得更準。”
我記住了。
告狀可以。
但要告準。
四歲那年，我被送進了家塾。
我爹說，我不能只會告狀。
還要讀書明理。
我覺得很有道理。
于是背著小書箱去了。
家塾里的夫子姓錢。
胡子很長。
臉也很長。
他最喜歡王家的小公子。
因為王家小公子每天都給他帶點心。
也最不喜歡一個叫陸青的小童。
因為陸青是寒門子弟。
衣裳洗得發白。
書也總是借別人的抄。
那天外頭下著雪。
錢夫子讓陸青站在廊下背書。
陸青凍得嘴唇發青。
背錯一個字，就被戒尺打一下。
王家小公子坐在屋里烤火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皺著眉看了很久。
然后看見錢夫子頭上飄出字。
收王家五十兩銀子，故意逼走陸青，免得他日后科舉壓過王家公子。
我舉起手。
錢夫子不耐煩地看我。
“沈昭昭，你又要做什么？”
我奶聲奶氣。
“夫子。”
“我要告你。”
屋里瞬間安靜。
王家小公子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“沈昭昭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“學生告夫子，你懂不懂尊師重道？”
我看向他。
“那你爹給夫子銀子，讓夫子欺負陸青，這叫尊師重道嗎？”
王家小公子的笑僵住了。
錢夫子臉色一沉。
“胡鬧！”
“誰教你在學堂里攀誣師長？”
我認真地說：“我爹。”
錢夫子：“……”
我又補了一句。
“我爹說，告狀要有人證、物證，還要有條理。”
“人證是陸青。”
“物證是你書箱夾層里的五十兩銀票。”
“條理是你收錢辦壞事。”
“我說完了。”
屋里針落地都能聽見。
錢夫子手里的戒尺啪嗒一聲掉了。
我覺得他大約是心虛。
便轉頭對守在門口的小廝說：
“去請我爹。”
小廝轉身就跑。
錢夫子想攔。
可他剛走一步，我就坐在地上嚎了起來。
“救命呀！”
“夫子收錢欺負人還要打小孩啦！”
我嗓門很大。
我娘說，我小時候哭起來，隔壁巷子賣豆腐的都能聽見。
這一次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