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身吧。”

高臺上，蕭昀淡淡地免了眾人的禮。

他落座后，前廳的絲竹管弦聲再起，宴席重新恢復了熱鬧。

那些名門千金們使出了渾身解數，言笑晏晏，暗送秋波……

只盼著能引起那位尊貴儲君的注意。

我安靜地跪坐在母親身旁，低垂著眼。

我沒有那么蠢。

這世上，怎么可能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，甚至連名字的叫法都一模一樣。

唯一的可能，就是小啞巴和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，本來就是同一個人。

想到這里，我只覺得喉頭一陣發緊。

原來，他連身份都是假的。

我胸口悶得發慌，低聲向母親告了聲罪，借口去**，悄悄退出了喧鬧的前廳。

雍州太守府的后院很靜。

初秋的夜風吹在臉上，總算壓下去了幾分心底的燥熱。

我剛想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一會兒。

“林姑娘在此處做什么？”

一道清冷卻又無比熟悉的嗓音，突然從我身后響起。

我渾身一僵。

轉過身，蕭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離我幾步遠的地方。

他沒有帶隨從。

我迅速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，低頭行了半禮：

“回殿下，臣女吃酒吃多了，有些氣悶，出來透透氣罷了。”

蕭昀沒有叫我免禮。

好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：

“方才前廳接駕，眾人皆跪，為何唯獨林姑娘直直地站著？”

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
我指尖微微收緊，面上卻裝出惶恐的神色：

“臣女出自邊關苦寒之地，沒見過什么大世面。方才初見殿下天人之姿，一時被殿下的風采震懾住了，忘了規矩，求殿下恕罪。”

蕭昀沉默了一瞬。

他忽然走近了兩步。

淡淡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，取代了記憶里那股終年不散的苦藥味。

“是么。”

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。

“可孤怎么覺得，林姑娘方才看著孤的時候，更像是透過孤，在看別人？”

我扯出一個惶恐又疏離的笑。

“殿下多慮了。殿下乃九五之尊，龍姿鳳表，臣女豈敢將殿下與旁人混淆。”

說完，我往側邊退了一步：

“臣女出來許久，怕母親擔憂，就先告退了。”

我轉身，準備從他身側繞過去。

錯身的一瞬間。

我的手腕突然被他握住了。

“林姑娘似乎很怕孤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想起自己重活一世發下的誓言，開口道：

“殿下身份尊貴，臣女怕與殿下站得太近，被有心人看見傳了閑話。”

“臣女的清譽事小，若因此累及殿下的清名，臣女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
蕭昀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。

我趁機抽回手，退后兩步拉開距離。

“殿下若無他事，臣女先回席上了。”

不等他回答，我轉身快步離去。

走出幾步，心跳依舊重得不像話。

我感受到身后，一股強烈的視線如芒在背地灼燒著。

我咬著牙，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
回到壽宴上。

母親見我臉色蒼白，輕聲問我怎么了。

我搖搖頭，端起冷茶灌了一口。

大概過了半炷香的功夫，太子蕭昀也回了主座。

只是，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。

那雙清冷的眼眸里仿佛淬了冰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。

嚇得原本還想上前獻殷勤的幾位世家貴女，全都白著臉退回了原位，再也沒敢上前搭話。